攝影指導高興萱
談「黑犬」、與Operator合作

「為什麼想用Steadicam」

高:當初是因為導演楊羚的關係才認識你、知道你在做Steadicam。最早我們在「黑犬」中想做的就是長鏡頭。讓戲跟戲之間不用透過太多的切點去呈現時間,流動感不是那麼強烈,而是平靜延續的。 也因為是用大機器、鏡頭的關係,才想說要找Operator。

「印象最深刻的一場戲」

高:拍橋上那場戲時,以往我都會是自己掌機,但這次我能坐在18吋的螢幕前, 用Intercom跟你對話,我就發現畫面中的每分每秒都在我的視野,跟我自己掌機操作三軸穩定器時,我都在想演員什麼時候要走、我要跟上,很不一樣。那天我感覺很像我跟你在共用一台機器,我還用手指點著monitor,做很像魔法的事,好像我手指一動你就跟著右pan、升高、推進。

但我當下是完全沈浸在戲的情緒之中。其實橋上這場戲是很單純的走動,戲跟調度都很單純,但當下跟演員表演產生的化學反應讓我印象很深刻,我覺得你完全了解這場戲在幹嘛,這也不是事前溝通做好就可以達到的。

因為他有很多的時間點都是卡在剛剛好的位置。我自己會覺得做攝影最有趣的點是,有一種感受是要沉住氣,那我覺得你很懂得沈住氣。演員可能做完一個表情就要走,但你能感受到演員一些小小的變化,而把鏡頭多停留個一秒,我覺得多停留一秒非常重要。Steadicam很重要也是因為,他不是一個會被剪接的鏡頭,才能讓你感受到這些些微的變化。

「有了這次合作經驗後,之後怎麼決定何時用R2何時用Steadicam」

高:第一個當然是預算。再來R2可以遠端遙控,電影「1917」中有些一開始上了車拍、到了一個點在用磁鐵釋放,接著讓人拿著走,這種情況用R2可能是一個方法。但也有看過有些用搖臂把Operator升上去,放下來之後Operator再接著走。所以其實就是看攝影指導怎麼想像這顆鏡頭,再去找相對應的方法。

今天可能很多鏡頭都是走一個穩的方法,但Steadicam特別是能動能靜,給我感覺就是一個人在控制,不會有機械感,用很人性的方式去變化節奏。

突然想到去年我去盧貝松的劇組工作。盧貝松很習慣自己掌A機,他的B機就是一個很厲害的Operator,他們的工作方式很常是現場盧貝松突然想到一個點子,Operator很快地用Steadicam幫他執行。

這跟我之前在香港拍電影看到的又很不一樣,香港可能會是攝影師想到一個方式,然後就會上很多移動組的設備,試了很久之後,最後改成R2,但我就會覺得你為什麼不找個Operator他可以幫你很快執行。

「發現你一直用Operator稱呼這項技術而不是Steadicam」

高:好像是欸,這也是特別的點啦。就是攝影指導在選Operator的時候,我會稱呼你Operator,而不是說我要使用Steadicam,光這個出發點,我會覺得這件事情它是個很人性的東西,我會依照你的個性來決定,你拍攝的屬性。

就好比是今天導演,他想要找攝影師。攝影指導在找Operator也是同樣的道理,就是我們其實在討論的都是你這個人出發,而不是我要用這個設備。

我今天用R2,或選用搖臂,我是單純在想那個冷冰冰的器材,但這就是差別啊。我剛剛才理解這件事情,用R2或是Steadicam,為什麼我會想要用Operator,差別就在這邊啊。因為你是可以溝通的人。

「會不會控制狂發作不放心把構圖交給別人做」

高:我敢說就一定有這件事情發生。但是我當初跟你第一次開會的時候,我其實就很放心。因為我們有在前期溝通過拍攝的調度要怎麼走,或是他的取向是什麼,都有跟你聊過,所以整個過程我是蠻放心的。

而且我覺得做攝影這件事情,他不是單純操作機器而已,今天我們拍了一部影片,觀眾層面會覺得說,攝影指導是他,就是他把這個影片呈現出來給我們看。但是我們在製作的時候,我覺得他不是這麼簡單的,往更深層的方向想,我覺得攝影師不單只是靠一些冰冷的器材來拍攝,而是他在中間產生的化學反應。所以我不會認為說今天把機器交給你是個問題,因為我完全放心,我們討論的過程很有機。我也不擔心你操作會有失誤或是怎麼樣,現場就算失誤,我覺得沒關係啊,因為我拍攝我也會失誤啊。你拍攝的方法跟我想的一定也會有不一樣,但這就是最有趣的地方。今天不管是在小的片型到更大的片型,劇組就是各項專業的人集結的產物。所以應該不會有這個邏輯產生(控制狂發作),因為在當下我已經把你歸類成,你就是個獨立的個體,不是一個機器人,所以出發點好像蠻重要的,就是我選你不是選機器、不是選器材,我選的是你這個人。


後記:

初次與高興見面開會時,對他的印象來自於他高大的身形、粗黑的鏡框,以及眾多由他所拍攝、光色絢麗的樂團MV。當下我還以為他是個技術控、鋼鐵直男。殊不知其實他是個非常纖細的大男孩,拍攝到滿意的畫面時喜悅會掛在臉上(這點對我們Operator來說很有成就感,也有助於我們了解攝影師的喜好)。

拍攝後九個月的訪問當天,正好是「黑犬」的首次放映,本想跟他多聊聊技術層面Steadicam替他解決了什麼問題,但發現他更在意人與人合作過程的感受對拍攝上的影響,也因為他的言論讓我更體會Steadicam Operator作為一個「人」的重要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