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攝影機像第三個演員」導演、攝影指導林宗諺
談長鏡頭沈浸感
#控制構圖 #精準 #累積
「長鏡頭、手持、Steadicam、為什麼」
林:其實這就是創作的快樂。有點像是你一件事做久了就會想要試個完全極端的方法。以前我自己拍紀錄片做攝影,或自己當導演的時候,很喜歡手持去抓不同重點,後來就突然有個moment開始很想試試看放在腳架上面,每個畫面變成一幅畫,讓角色去做調度、空間做調度,可以很精準。就有點像是我們在用Steadicam的時候,每一秒鐘,不管有沒有移動,他的構圖都是好的,沒有過度幀,每一幀都應該是可以截圖下來的。
長鏡頭如果執行得好的話,我會很享受那個沈浸的感覺,從電影開始播,慢慢可以感受到,這個導演對他的選擇是很有自信的,表演、場景是很有說服力的,我覺得這讓我參與這個故事,會很大的加分。那個沈浸感會很重要,就算沒發生什麼事情,我也會很享受看著某個演員或看著某個場景,跟著他們移動,或是去看他的臉。
每次的拍攝策略都會因劇本、電影調性、導演與演員工作方式來調整跟討論。《烏鴉籤王》跟《Lie to Me》 雖然都是以長鏡頭為主,但調性上十分不同
《烏鴉籤王》導演本身也是演員,導演把演員表演往即興的方向引導,讓攝影機像是在捕捉現場所發生的事情。一鏡到底可以累積故事想呈現的訊息,手持晃動也很符合角色情緒,其機動性也符合導演與演員的工作方式。
《Lie to Me》導演的偶像是Steve Jobs,前製期就提供給我如David Fincher 般的分鏡圖,運鏡需求非常明確。而風格上他是喜歡表演跟影像都很精準的,因此我們使用Steadicam,可以接近完美的控制構圖及時機,靜止時又幾乎如腳架般。故事其實就是兩人在約會,攝影機像他們的衛星一樣跟著他們在未知的空間中散步,這樣的移動讓觀眾可以自己觀察到兩位演員表演上細微的變化,去體會劇本中隱含的一層關係。
「我就說完整合作流程很重要」
林:每次拍攝我都希望可以在前期準備時越完整越好,組間、組內溝通越完整,現場導演演員做任何新嘗試時(這很正常也總是新火花出現的重要時刻),我們都可以準備好不同方案來完成拍攝。
這次Lie to me 我在讀完劇本、理解導演的基本調性之後,就跟你約了一次測試Demo。過程跟你溝通兩場戲分別的運鏡邏輯,也實際試走,看到器材的運鏡特色,也知道器材的使用極限。這些討論跟累積,都讓我們在技術勘景時,能提供更多選擇給導演。
技術場勘有Steadicam Op參與大大增加了討論的效率,我們可以判斷在狹小空間中機位的可能性,直接看攝影機、演員還有空間之間的相對位置,對於正式拍攝日時,有一個基底作為現場嘗試與討論的開始。
「我們為什麼要聊大象席地而坐」
林:我覺得時間是無法被取代的,觀影習慣上,可能這部片在電腦上是看不完的,要在電影院看才行。時間的長度就是無法被取代,這種觀影已經不是理智上的連結,而是一種體驗,你必須花時間去體驗他。
就他的內容上,我覺得抑鬱這件事情,他的確是需要用體驗的。
再加上剛才提到的時間的沈浸,對我來說,他是互相彰顯的,可能對我媽來講,為什麼要拍他走過那些空間,好像沒有意義,沒有戲劇在那發生。對我來說,他就是個累積。電影是累積的藝術,他會慢慢累積,累積到那個空間,可能就有衝突跟戲。然後鏡頭再繼續移動的時候,他可能就降下來了,對我來說,那個時候就是消化的時候。
我覺得很像聽音樂,有主歌副歌跟間奏,有時候會比較弱,為了體驗那個強,弱的東西,是不能被捨去的。
「宗諺說這段我可以直接引用」
林:我知道Operator(就你嘛)是個對每一幀都很要求的人,我覺得有這個信任感很重要。因為Steadicam的鏡頭設計中,容錯空間是很小的(不像手持的隨機性),我們都希望攝影機不管在空間中穿梭或是跟著兩位演員時,攝影機就像第三個角色精準的跟著表演走,然後在運動變化時每一層的構圖也都要是平衡好看的。
後記:
Lie to me的導演與攝影來自紐約大學電影系,我們三人彼此都是第一次合作。導演在拍攝的前幾天才第一次來到台灣,好在前製期攝影師宗諺與我經過完整的測試及鏡頭設計,讓成果如導演預期實現。使用Steadicam的鏡頭雖只有兩顆,但導演對長鏡頭的堅持讓劇組安排了兩個晚上拍攝。
本想跟宗諺聊的是這次製作為主,但他講了太多對我的官方讚美之言,實在很難用。於是決定多記錄下他對長鏡頭美學的理解。
這也提醒了我做案例分享的目的。
一方面經由這些實際與我合作過的人現身說法,讓更多人知道這項設備的具體特性、適合的應用場景。
另一方面也是美學的交流,和跟我不同職位的人一起回望,讓我學習到他們眼中長拍運動鏡頭的美。以及這項技術需要努力的方向。
